寂寞彼岸(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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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树明 于 November 04, 2004 01:04:34:


                   三十

  电话铃把杨天会唤醒了。

  郭化民:“你明天到银行开一张 money order(信用汇票),直接交给田梅梅。然后,复印数份离婚文件,分头寄税务局、保险公司、煤气公司、电力公司、供水局等所有跟你要钱的机构,说你已经离婚了,房产协议归你所有,请把田梅梅的名字或者你和田梅梅共有的名字改成你的名字,包括以前的费用由你来付。这样,你买房子的事就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解决了,用不着找律师了。”这就是智慧!智慧就是财富。智慧就是金钱。轻而易举地就省下了五千多加元律师费。

  可杨天会高兴不起来,“老郭,你说,房子买了,可是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郭化民沉默了一会儿,“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是你,我就离开这个地方。喜欢繁华,有多伦多,温哥华,渥太华,蒙特利尔等大都市,喜欢肃静,选个小镇一呆。嫌加拿大单调,就去美国。喜欢中国文化,就回国。丢掉一切记忆,一切从头开始,重新开始。”

  “具体点呢?”

  “你和我不一样。我喜欢只有我一个人的家,你需要一个有女人的家。你考虑考虑我的建议。明天再聊?”

  郭化民放下电话的一瞬间,杨天会听见那端传来一声清亮动听的呼声:“郭老师。”他猛地心中一动。无数条欲望之虫爬遍他的全身,从汗毛孔钻入体内,搅得他心烦意乱,坐立不安。他想思考一下老郭的话,可是注意力始终集中不起来,那声清亮的女音,总是违背他的意志在耳边萦绕,在体内穿行。他强迫自己静下来,结果败得一塌涂地,怀中拥有一具女人肉体的渴望变得越来越强烈。自从晓珊说自己是处女,他对她也冰清玉洁起来,只有纯洁的爱,而不是污浊污秽的性。自那以后,每当他有了这种状况,走进思维里的,只有林修悦。那高盘起的髻,高高的窈窕身材,高耸的胸,迷你裙紧箍的臀和大腿,极其真切地显现在他面前,他呼吸紊乱,周身发紧,手足无措,体内一轮红太阳急切地欲喷薄而出。他猛烈地摇头,咬牙切齿,把林修悦的身影暴虐地撕得粉碎咬得稀烂。他呼唤晓珊,呼唤她的清新及无邪。晓珊不理他,她不出现。林修悦又像火焰般聚拢来,脱下衣裙,解下胸罩,扒下内裤,跚跚向他而来。他极度恐惧按住自己的命根子,意识抗拒着自己坠落和卑鄙,嘴则嘟囔着为自己开脱,就这一回,就这一回!

  正当他不可遏止地向深渊迅猛往下滑时,门铃拉了他一把。他深深松了一口气,脚步十分艰难地挪向门口,按亮门外灯,一尊缀满白色鲜花的鲜红女神映在玻璃上,他的马奇诺防线,他的柏林墙顷刻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他隔着玻璃硬把她拽了进来,扑倒在地毯上……。霎那间,一道理性律令止住了他。

  他打开门,仍痴迷迷的,“……二、二……嫂……”

  林修悦挟着烟的芬芳酒的醇香雌性激素的热味,扑了过来。杨天会连退数步,退入方厅,跌倒在地毯上。她撩起裙摆,压住他。他不由自主,只听“轰隆”一声,一声又一声,周身顿时轻松下来。他冷静下来,看见一张丑陋不堪的瘦脸。他翻过身来,弓背挣脱死死缠住他的双手,站起身,跑到一边,“……二、二……嫂,你、你怎么了?”

  林修悦哈哈大笑起来,摇摇晃晃站起来,朝杨天会走过来,“作家,你,你不行。”

  杨天会绕到沙发后边,他害怕了,“……二、二……嫂,对、对不起。对不起。”

  林修悦上身歪倒在沙发上。他看见她搭拉在地毯上的两腿间涌流着一溜浓浓的黏液,一阵恶心。半晌见她没动静,他轻轻走过去,搬起她的双腿,放到沙发上,为她正了正上身,小跑上楼,拉开主卧房壁橱门,里面空空荡荡,床上也空无一物,跑进卫生间,拽下两条旧浴巾,跑下楼,盖到她的身上腿上。棉线浴巾把林修悦蜷着腿的臀部衬得异常浑圆突起高大,他盯着它,心乱蹦起来,见她睡得很死很死,悄悄地把手轻轻地放在上面,慢慢摩挲着,就像慈爱的老爷爷摸小孙孙的头顶一样。他心头体内涌动起一股力量。力量给他以胆量。他悄悄掀开浴巾一角,悄悄揭开裙摆,光光的。他一惊,放下裙摆,盖上浴巾,出了房门。门外灯黄灿灿照耀着门旁那条小小的裤衩,连裆处反射着黄光,附着一层干浆糊一般的东西。车道上,紧靠着他那辆白车,红车车门大开着,左前灯大亮着,引擎嗡嗡叫着。他赶紧跑过去,熄灭车,关掉车灯,锁上车门。幸亏这里治安良好,如果在东区,车早就被小流氓偷走了。显然,林修悦酒醉得不轻。他查看车况,右车头瘪进去很深一个大坑,右灯撞得稀烂。好端端一辆新车!

  他开车回到公寓住处取了点铺盖和吃的东西,返回来,躺在主卧房床上左翻右滚睡不着。他越想越内疚,内疚对不起老吴,对不起苦苦等着他去见的晓珊;越想越后悔,后悔与这样一个不洁的女人做了如此肮脏之事;越想越害怕,害怕林修悦醒来赖上他,逼他娶她。他一骨碌爬起来,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悄悄走下楼,掀开林修悦下身上的浴巾,轻轻濡湿她腿上的白色嘎巴儿,然后一点一点地轻轻擦拭着,擦完了露在外边的,迟疑了一下,轻轻掀起上面的大腿,重复上述动作,直至擦得干干净,没有一丝痕迹为止。林修悦醉得很深,睡得很沉,居然连动一下都没动。擦完,杨天会上楼拿了一条线毯,撤去女人身上的浴巾,盖上线毯,熄掉灯,返回楼上。刚躺下,他又蹦了起来,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外,拾起地上的裤衩,返身进屋,锁上门,扭亮灯,灯光调暗,蹑手蹑脚走近沙发,掀开线毯,看仔细裤衩的前后反正,轻轻往她的腿上套。小腿很轻易就套好了,抬起点膝盖,套到大腿根就再也套不上去了。他屏住气,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她身子底下,刚往上一使劲,林修悦动了一下,把侧卧的身子放平了,继续睡。好在沙发垫子弹性甚好,林修悦睡中没有感觉到身子下边硌着一只胳膊。杨天会经过一番思索,不敢再冒险,极其极其温柔地,极其极其缓慢地把胳膊抽出来。平睡姿势,裤衩往上套更困难了。褪下来?同样困难。心一横,就这样了。

  回到床上,他在悔愧中折腾了不知多久,才“忽悠”一下子睡着。心里有事睡不安,他不断地闯入梦境,而每个梦境不待览尽,就醒来了。当阳光从窗帘缝射进来时,他穿衣起床,轻手轻脚下到一楼楼梯口,手把墙角,朝客厅的沙发探过头去。林修悦睡得悄无声息。他略放下高悬着的心,钻进楼上卫生间,从头到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洗罢,杨天会开始做早餐。排烟机把他包围在轰隆隆的响声里。他煎好两段早餐肠、两只鸡蛋,烤好两份蒜汁面包,加上两杯牛奶,装进一个大托盘里,推开厨房门,迈进餐厅。猛地,他手一抖,林修悦头脸衣服收拾得停停当当,高高地站在面前。

  杨天会一阵心虚,“早。二、二。”咬了一口“二”字,丢了半截“嫂”。

  “昨晚你做得好事!”林修悦目光炯炯,明亮且神气活现,牢牢钉在他脸上。

  杨天会本能地矢口否认,“我什么也没做!”

  “你做了!”她逼过来,丰满的前胸越过端盘,尤如昆仑山横空出世向他压来。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着,“我没做!”

  “你做了!”

  “我没做!绝对没做!昨晚你醉醺醺闯进私人住宅,我扶你上沙发,给你盖被子。你可不能诬赖好人。”

  “你不叫男人。”她声音不高,似乎嘲笑他。“好汉做事好汉当,做了就做了吗。我也没想叫警察把你逮起来。”是啊,她有证据,裤衩没长腿,没人往下扒它不会自己往下出溜到大腿根儿去。

  昨日傍晚,吴泽平约她去紫禁城餐馆吃早茶,一个劲儿地软磨硬泡让她同意与李修芬在一起生活。她开始还耐着性子讲自己的理由,“人活着还要张脸不要?”后来实在忍不下去了,扔下十元钱,提包就走。沿着国王大道,穿过三个街区,她身不由主进了 Chozz'm(楚滋姆)。男脱衣舞表演正在进行。她看了一场又一场,那十足的男性特征让她欣喜若狂,怎么不早点知道有这种地方呢?体能高速度运行,她口渴厉害,冰水不解渴,就喝啤酒,喝啤酒不过瘾,就喝白兰地。今儿早听见楼梯沙沙响声醒来,发现有男人向她偷窥时,她一点也记不得什么时候离开了男脱衣舞场,车怎么样冲上了国王大街的马路牙子一头撞碎了水泥垃圾筒,怎样在杨家门口觉着下体不舒服拽下了裤衩,怎样进了杨天会家门。杨天会洗罢漱罢,躲进厨房时,她已经发觉了自己身上可能发生的事,完全可以确定,那必是杨天会所为无疑。她没有恼怒,没有受侮辱的感觉,恰恰相反,她着实欢喜了一阵。这充分表明,她对杨天会是有魅力的,吸引力很大。不过,她不喜欢文人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那是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做的。所以,她以嘲笑的口吻提醒他,别占完便宜就没事了。

  杨天会感觉受了极大的人格侮辱,“你以为人都和你一个样?”

  林修悦没想到杨天会提起裤子就不认帐,甚至当着她的面贬损她的人格。她很不高兴,“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你怎么了还用别人说吗?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在哈密尔顿,有没有中国人说你是正经人的?你去问问!”其实,林修悦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和他有一段距离呢。

  林修悦立即满眼含泪,她转身出了厨房,踢上摆在门口的高跟鞋,拉开门就出了屋,小跑着。

  杨天会一阵自责,出的什么事儿呀!他跑进合家厅,站在窗前,看见林修悦走到车前,发现了撞坏的车头和车灯,“哇--”地放声大哭,“我的 car(车)!我的 car。我的 car--”

  杨天会退回餐厅,两肘支桌,双手捧头。

  秒针跨着大步,夸父追日一样绕着红色的中心,一圈又一圈赶着路。分钟表面轻松内里焦灼,不紧不慢实则是以更大的推动力前进着,转了一圈,再转一圈。只有时针,大帅独坐中军帐,从容不迫,指挥若定,不见他动,他却以最大的时间量运动。

  不能再这样了。杨天会想起郭化民的话,我需要有个家,我需要一个有女人的家。有个家,有个女人,就不会出这些麻烦了。晓珊,珊珊!

  “真的,晓珊,珊珊,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搬过来吧。”手举着话筒,他有点哽噎了。

  “会,不行。现在不行。”

  天会看见晓珊脸红了。她的脸一红真好看。苍白的女人脸红了,是浓粉色,像重彩的面具,掩盖了女性的自然本色;面孔黑或黄的女人则被染成了酱紫色,一副粗头涨脸,失去了女人的味道。而令女人脸红的特殊时节,正是需要女人自然本色、女人味最充分表达的时候。晓珊与她们不一样,脸红得妩媚,红得娇嫩,红得青春焕发。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发誓,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真的,我以我的人格起誓。要不,我给你打个铁的,护上。”

  他说着,笑了,心情轻松了一些。晓珊也笑了,“我这样吧,下课,我就去您那儿,晚了,我再回来。唉,我真喜欢您的房子。”

  “你喜欢我的房子?”

  “是的。您的房子真漂亮。我马上得走了,离上课只有十分钟了。我得跑着去了。”

  杨天会想说,我开车送你去吧。但他没说。一来,开车更费时间;二来,晓珊喜欢的是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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