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彼岸(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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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树明 于 October 09, 2004 01:16:43:


                  二十

  吴泽平重陷女人的难题之中。这源于他对女人奇特的……,什么呢?你研读《金瓶梅》,搜寻《肉蒲团》,索骥《杏花天》,请教《红》学大家,重译《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尤利西斯》,也找不到可以一个恰当描述的字眼。我们不妨暂定为“性感觉多异症”。据笔者观察、统计,患这种症病的男人很多、特多、极多,与其说他们爱女人,不如说他们爱的是从女人折射来的感觉。女人对他们情不情的无所谓,重要的是感觉,眼感、手感、唇感、嗅感、阴感。而折射来的感觉如同折射来的光,波长不一而多异,每一种不同的女人、每一个不同的女人,给男人折射来的感觉也就必然不同。所以,极多极多的男人都有着占有众多女人的心理。你说是变态心理也可以;说这是正常现象也可以;你也可以说这是人类的基因自私性使然也好;反正,这样的男人生下来就是这样。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男人的这种“性感觉多异症”受到严格的限制,想多多不起来,想异也异不起来,顶多在大街朝女性们多看几眼,多动几下心眼儿;或者是在男人聚堆时,把女人在嘴上滚来滚去。但在某些极特殊的情况下,这种症状就会公开地发作。如西门庆,他有钱,清河县恶霸。如帝王,一国一域最高权威,生杀予夺。如吴泽平,没有了中国社会的舆论和道德束缚,而又置身于加拿大的社会舆论、道德圈子之外,他又不在乎加国华人那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圈子说长道短,可以说,已经没有社会环境能限制了,手里又有几个钱,相貌又算英俊,社会地位也不错。唯一能限制他一下的,只是个人良知。而患了这种症病的,特别是重症的,不论大人物还是小人物,缺少的就是良知。

  吴泽平视觉上喜欢容貌漂亮的女人,触觉上喜爱硕大丰满的女人,就是莫言笔下“丰乳肥臀”型的,尤有一点特爱,就是女人的肚皮要白晰细腻,富有弹性,老百姓讲话了,暄腾,压一下弹起老高,趴上去如卧绵上柔若无骨就像贾府的多姑娘。李修芬,前省歌舞团舞蹈演员,圆脸盘大眼睛双眼皮直鼻子一头细两道细眉,颧骨微微突出,漂亮中透出些许野味刚毅。近些年退役的缘故,运动量减少,身材开始发胖。白女人黑女人一胖起来就蠢笨了,但修芬一胖,恰好弥补了以前的不足。长颈子跳舞时好看,脱光衣服就不敢恭维了,细长细长像仙鹤脖子。现在,脂肪一添,圆了,不长不短正好。昔日结实但没长开,舞台上全靠海绵乳罩隆起的奶子肥大了,身子直立,像两个充水的白色汽球,沉甸甸颤微微;平躺,那就是两盘月亮,晶莹地耀着中心一点红;侧卧,那就是两只正在交媾的撩人大白兔;伏下身一甩一甩像鸣响的吊钟。曾经体现着苗条特征的窄臀宽了臀尖圆了,掐一把满手全是白白的肉。一双长腿,根儿圆健实。就连那儿块,也肥嘟嘟肉乎乎的了。所以,他自把她们娘俩从国内办了移民接出来以后,两天不见修芬一丝不挂呈现眼前,就觉得生活中缺少一项重要内容。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她对性生活兴趣不足,极少能让他尽兴。而他在性觉上喜欢热烈,行动有反应。前天晚上,他刚弄了两个姿势,她就不耐烦了,野性从嘴上流了出来,“把人折腾死了。你能不能快点!”他不依不饶。她身子使劲一扭,收回腿,“恶心死人了。”遂仰面平躺了身子,眼睛闭着。吴泽平热情顿减。草草了事,心中那份遗撼!那份空虚!

  听着尚未复婚的前妻轻轻打着鼾,他没有一点泄后的轻松倦意,仿佛仅仅尝了几口餐前小吃却没有狼吞虎咽正餐大菜。饥火愈炽。他悄悄下床,披上睡衣,幽灵一般飘出睡房,穿过方厅,进了凉台,抄起无线电话,拨通了林修悦。凉台上溜着微风,温柔地吻吻他灼热的皮肤,又调皮地飞走了。

  修悦细细的手指轻扣房门,刚扣了一下,就被吴泽平拉开门,活生生地拽了进去。两个人顿时融成一体。这是李修芬租的那间一室一厅。空着。正准备给杨天会住。

  七年前,吴泽平第一次突破修悦处女之身时,他就感觉到了她与李修芬的不同。李修芬所欠缺的正是林修悦所喜悦的。他仿佛又回到那一天深夜,修悦仙女一般飘进来,他拥住她,褪下白大衣,赤裸裸的青春,她竭泽而渔,他淋漓尽致,他在她的自虐中把生命倾泄出去,然后沉沉死去。

  她摇他,他“嗯”了一声。李修芬外出演出半个多月了,孩子在奶奶家。外科医生,特别是他这样的主刀外科医生,每天晚餐时都有人请吃饭。茅台,五粮液,古井贡……,哪一杯不是鼓动心猿意马的?鲍鱼,龙虾,海参,毒蛇,蝎子……,哪一类不是刺激雄性激素大量分泌的?偶而有两三个小护士偷进家门或乘午休之间偷进诊室,兜里揣着避孕套,三下两下完事又像小偷一样溜走。饥一顿饱一顿,没有不得胃溃疡的。他整天欲火不断,除非上了手术台,手按住那一圈肚皮腰身,才有个平静的时候。修悦来了,他才有了固定伙伴,才解了难熬的如饥似渴。她主动性强,启动快,寻求自我快感,别出新裁;她死心塌地,一心一意。所以,他一到加拿大,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设法把修悦弄到身边。

  修悦搬动了一下他的上身,长长喘出一口气,随手把自己带来的线毯盖在他光滑的后背上,手顺着爱人的颈脊腰轻轻往下摸,停在隆起的两块臀肉上。她爱他,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做他最下贱的性奴隶。她向他无数次地提出过结婚。在国内时,他说他正联系出国,担心离婚搅黄了。当她守了两个月“活寡”,在多伦多国际机场飞跑着扑进他的怀抱时,她眼里扑闪着泪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结婚吧。”他说等一等。她等着。人前她装扮成他的贤妻,人后她是他的情妇姘头。她知道他爱她,一直到李修芬带着儿子来了加拿大,她才真正后悔没逼着吴泽平先娶了她。五年了,她先是偷偷地和李修芬分享着他,当他的地下情人。事情败露,她名正言顺地搬到了他那儿,就在这幢公寓大楼的上一层。她要求性关系合法化并能受到法律的保障,可她不明白,至今也没明白,吴泽平爱她却为什么总在婚姻上避开她。一个月前,她一怒之下离开了他。这回,她不能再放过他。

  她推醒他,“精神点,咱们说点正经事儿。”

  吴泽平从她身上翻下来,眼皮无意识快速地动着,“嗯--”

  修悦骑上他,一股热流呼地淌在他小腹上,他用手一抹,粘乎乎的,“便出去。”他醒了过来。

  她身子往前一蹭,抹浆子一般涂了他满肚皮,火刺燎的,“你嫌恶了?你成天往我这里射,从她那里拔出来就往我这里插,你知道我嫌恶不嫌恶?”她又往前蹭,湿乎乎的前后两孔坐在他胸上。肚皮凉飕飕的。

  昏暗的灯光下,她又黑又瘦,胸前耷拉着两瓣皮膜,一棱一棱的锁骨肋条骨,小肚子往里塌着,肚脐眼往外翻着。她抬起,朝他的嘴凑去,外边缘黑黑的,瘪瘪瞎瞎,褶隙里满是白花花的稠浆。前两次,急不可待,没有细心观察。一月分离,她变成了这样子。他一阵心疼。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熬的,欲火久燃不熄,就是大庆油田也烧干了。他扳住她上身,侧过来,直溜溜搂在怀前。

  “悦,这一个月让你受苦了。”

  林修悦一阵感动,“别说了这个了。”遂紧紧贴住他。

  不消一会儿,涂满前胸和腹部的高度浓缩稠液就刺得皮肤火刺燎的。他推推她,“我去洗一下。”

  “我给你洗。”她扳住他的肩头,放平他,凑过头去。她燥热的舌头烙在他腹胸上,他打了一个冷颤,随即就好了。

  舔毕,她躺平了,“ Your turn(该你的了)。”

  他伏起身子。他的身子挡住了一半灯光,她昏影里的一半身体益发显得干枯,昏光下的一半凝结着一块一块的稠液反射光。他下床去卫生间用温水洗湿了一条淡黄色毛巾,揩净自己的前胸和肚皮,再用温水洗了,拧干,两手一抖,甩开,看见上缘绣着的三个字:李修芬。

  四年前,他到飞机场接妻子和儿子,三年没见李修芬了,退出舞蹈生涯的妻子体型发生了重大变化,一下子就激活起他心中沉睡数年的审美感觉。多少个日夜,他像馋嘴的猫一样,舔着,吮着,嗅着,抚着,又捏又掐着妻子的每一方寸肉体每个部位。那感觉,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曾给予他的。于是,他又有了不舍。

  他走进卧房,看见修悦光着身子平躺在床上,瞪着一对锐亮的眼睛侧脸盯着他的身体。小脑瓜,薄头,细胳膊瘦腿,肚皮塌进肚子里了,黑黑的。又是一阵心疼,怜悯,心疼、怜悯中又有一丝不甚满足。

  他坐在床上,细心揩她。擦到那儿时,林修悦猛地跃起,扑上他的身子,疯狂地吻他的脸,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我们结婚吧。我不能再自己过了。”

  一声响亮的咳,两人立刻吓得拉过毛毯,紧紧裹在一起。李修芬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他们。

  “是狗改不了吃屎!姓吴的,你就不怕得爱滋病,让你儿子没爹!”

  林修悦想说“你管得着吗?吴泽平是你什么人?”她没说。她与李修芬较量过,嘴上她斗不过,拳脚上更不是对手。她更怕李修芬不管天不管地吼起来,吼声一起,好事的邻居就会叫警察来。她耷拉下眼皮,看着地中央。那儿,零乱堆着她的衣裙和他的蓝色棉睡衣。

  李修芬脚一勾,一踢,吴泽平的睡衣就砸到他头上。“穿上衣服。我和你签个合同。”

  这是李修芬痛苦和理性的选择。吴泽平一走出卧房,第六感官就唤醒了她。她以为他上厕所,喝水,洗那儿,看电视去了。以前,他经常是这样子的。床头电话“贼儿”响了一声,她爬起来,耳朵凑过去,吱吱传来听不清楚的说话声,话声中有一个女人。她立即想到了林修悦。破鞋,臭破烂,婊子,臊X,她绷紧嘴唇,狠狠地一串痛骂。电话没声了。她支楞起耳朵,一串脚掌子踩地板的悉悉苏苏,咔哒,门铰张开又合上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她猛坐起身,想冲出去,薅着脖领子把他拽回来。旋即,她冷静下来。他是不可救药了。彻底离开他!回国!眼不见,心不烦,他爱操谁就操谁去。可是,回国咋办呀?国内的住房已被医科大学收回去了。她退役离开省歌舞团,分配到一家生产铝合金门窗的工厂工会当职员,姐妹来信说,工厂年年亏损,大半职工下岗。她已被除名。回去住哪?干啥呀?自己继续一个人过?可是,自己一个女人,英语半拉嗑圾,身无一技之长,不会开车,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在这异国土地生活下去。她渴望屋里有个男人,渴望儿子在身边。她需要个家,哪怕仅仅是形式上的家形式上的丈夫。她哭了,扯过枕巾塞进嘴里,扯过毛毯蒙住头,泪水刺透床单淌进床垫子里。

  “吴泽平,明天办复婚手续。以后,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绝对不干涉你。”她不想要求太多了。

  吴泽平吃惊地看着前妻。她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就像要从白色棉睡衣领口跳出来一样。早这样,不就没有离婚那码事儿了?他频频点头,每点一次头,头就低下几度。

  “有三个条件。吴泽平,你看着我。”

  吴泽平抬起头。

  “第一,你要在儿子面前假装成一个正经父亲。好父亲、好丈夫。你会演戏,你能做到。第二,每天不论多晚,你都要回家睡觉。好让儿子第二天早晨能看见他父亲。第三,每月的收入你留下一百元,全部归我管理。攒钱买房子,以后供儿子上大学。”

  吴泽平听一句点一下头,低下去。

  李修芬迈着坚定的步伐,肥肥的臀左抻一下睡衣,右抻一下睡衣,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盯着披着睡衣坐在床上的吴泽平,盯着裹着线毯坐在床上的林修悦,“林修悦,我要是再看见你在我的屋里我的床上,我就把你的臊X撕开。”

  昏黄的灯光把走廊映成没有尽头的窄胡同,静悄悄的。她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她恨吴泽平。他坑了她一辈子。

  李修芬一出屋,林修悦一把抓住吴泽平的睡衣领子,“你中了她的圈套,她就是想阻止我们结婚。她高兴了,她达到目的了。”

  吴泽平闭着眼睛,任她摇,任她搡。他不知该对修悦说什么。他心里发酸,觉得她太可怜了,对不起她。

  “我怎么办?你说,你说呀。让我不明不白地跟你一辈子鬼混?”

  激愤使她恢复了青春。她那一双细目,闪耀起火光,脸色绯红。毕竟是只有二十九岁的女人啊,他想起七年前初相识的她,那具年轻活泼的肉体。他抱住她,把她抱得紧紧的。

  她不再挣扎,汲取着他的体温,看着对面的墙壁。屋子里空得只剩下这张床了。她想起杨天会那幢漂亮豪华的房子,想起郭化民那幢紧凑玲珑的房子,想起杨天会那辆豪华型的新车。他有什么呀?她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单身男人的形象,未婚的,离婚的,老婆还在国内的或在外地读书工作的。她一个一个筛选,最后只剩下三个:杨天会,郭化民,尚风林。不,顺序应该是郭化民,尚风林,杨天会。终于,她把这三个人也一一排除了。郭化民有病,喜欢一个人过。尚风林整天东忙西忙,自以为是,遇见她不是放屁掺沙子(讽刺打击)就是黄连树连根拔(挖苦)。看杨晓珊那骨头轻飘飘的样!哈密尔顿的男人都有毛病,没一个把她当回事。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后这个男人了。她把身子紧紧靠住他的前胸。手向下伸去,像挤牛奶一样,紧紧抓住,又迅速松开。

  吴泽平好难受,拉出她的手。她突然一跃而起,拾起地上的厚海绵乳罩,内裤,连裤袜,连衣裙,鞋子,勿勿穿上,扯过床上的线毯,团成团,抱在怀里,扔下目瞪口呆的他,走了。

  这是星期六的夜晚,距他找田梅梅谈话还有十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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