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冰河 于 September 30, 2008 12:44:30:
回答: 【其它】救市和大选话题贼大,俺插不上话, 整点别的吧 由 冰河 于 September 30, 2008 09:10:32:
老屋的燕子
奶奶的老屋坐落在村子的正中央,一排四间的平房,奶奶一共生了五男二女,都是在这栋老屋里。那栋老屋的前面百米处,是一眼水井,那是全村人吃水用的唯一的水井。
在我的记忆里,不曾记得爷爷和大伯长得什么样子。我曾问过奶奶,奶奶说:“爷爷和大伯命苦,在伪满洲国闹鼠疫那年去世的。” 奶奶说得很平淡,但我知道奶奶是何等的不容易,一个人忙里忙外,拉扯六个孩子。两个姑姑先后嫁了人,二大伯被中央军抓了壮丁,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三大伯当兵先随部队去了南方,后来又去了朝鲜战场,也再没回来。五叔学了三大伯穿了军装,在大西北搞原子弹,因为是高度保密不让回来,连信都不敢通。
燕子很喜欢奶奶那栋老屋的厨房。奶奶经常说:“燕子进老屋,一家人有福了。”
那一年春天,我还很小,大约也就七八岁吧。有两只燕子落在老屋院子里奶奶用来晾衣服的铁丝上,吱吱喳喳。这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我坐在厨房的门槛上看小人书。奶奶看见那两只燕子,高兴地说:“乖孙子,快起来,燕子要进咱们家的厨房。”
我赶紧从门槛上跳了起来。
两只燕子在铁丝上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半晌,才一前一后地飞进了老屋的厨房。然而,在厨房里盘旋了一圈,又飞了出去,落在铁丝上继续他们的长篇大论。他们似乎在议论奶奶老屋的厨房是否明亮,这家的主人看上去是否善良,在这里筑窝哺育小宝宝是否理想。全然没有征求我和奶奶是否同意的意思。
一番议论之后,两只燕子旁若无人地又飞进了老屋的厨房,选中了一个根房梁上有快树节的地方, 落了上去。停了一会儿,叫了几声,好像在说:“就是这里。”然后,就双双地飞走了。
不一会儿,又双双地飞了回了,嘴里衔着泥。大约两三天的工夫,一个半圆形的燕窝就筑好了。那燕窝真的好漂亮,像奶奶用毛线给我织的棉手套,毛绒绒的。
两只燕子就这样,在没有我和奶奶同意的情况下,毫无顾忌地住了下来。
通常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奶奶都要把窗户关好,门锁上。一天奶奶要领我下地里去,担心燕子进不来厨房。奶奶颤颤巍巍地站到一个木头凳子上,把门上边的一片窗户纸揭掉。奶奶说:“这下就行了,我们不在家时,燕子也可以进屋来。”
窝筑好后,两只燕子开始衔些细草棍、羽毛之类的东西回来。
过了两天,两只燕子就开始轮流呆在窝里。经常是一只呆在窝里,另一只或落在院子里的铁丝上, 或呆在窝旁边,吱吱地叫个不停,又是唱又是跳,好像有什么重大的喜事要发生。
大约过了二十几天, 我一觉醒来,突然听到几声不同寻常的叫声,抬头一看,几只小燕子正张着嫩黄的小嘴,吱吱地叫着。两只大燕子飞进飞出,异常繁忙。
我惊喜地喊道:“奶奶,奶奶,快来看,小燕子孵出来啦。”
奶奶轻声说:“小声点儿,不要吓着小燕子。”
奶奶高兴地自语道:“小燕子孵出来,一家人没有灾。”
“小燕子叫喳喳,五叔来电话。”我赶紧接着说。
奶奶有些生气地说:“小猴崽子,你啥时候学会了耍贫嘴啦。”
我做了个鬼脸,说:“我跟奶奶学的啊。”
奶奶说:“你以后进进出出,要轻些,不要吓着他们。”
小燕子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如果燕子妈妈不在,就随地大小便。弄得奶奶的厨房正对着燕窝的地上, 总是白花花的。奶奶一天不知道要打扫多少次。
有一天, 我看到奶奶搬了个梯子,立到燕窝旁。我赶紧央求奶奶:“奶奶,不要。他们太小,还不能飞呀。”
奶奶看了我一眼,一只手里拿了把锤子,颤颤巍巍地顺着梯子向上爬。我继续央求着:“奶奶,以后我替你打扫厨房,这样行了吧?”
奶奶一边向上爬一边说:“乖孙子,你说话算数。”
我急迫地说:“行,我保证算数,奶奶。”
奶奶在上面说,“好啦,奶奶记住啦。”
我看到奶奶在上面,举起手里的锤子。我带着哭腔说:“奶奶,我都答应你了,你怎吗还要……”
奶奶犹豫了一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锤子,我的那颗悬着心也落了地。
奶奶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房梁上穿过了两根线绳,把一个纸盒吊在了燕窝的下面。原来奶奶是给
小燕子们安一个接粪便的纸盒。
我急忙抵赖说:“奶奶,你骗我。”
奶奶不紧不慢地说:“我啥时候骗你啦,是你自己答应要帮我打扫厨房的。”
“那你为啥拿着锤子上去呀?”我问到。
奶奶回答道:“我本打算在燕窝的两边钉两个钉子,我担心会把燕窝震坏啦,就改了主意。”
在奶奶给小燕子安纸盒的时候,两只大燕子惊慌地围着奶奶飞来飞去,还不停地大叫着,好像再说:“你要干啥?不要伤害我的小宝宝儿。”
奶奶从梯子上慢慢地爬下来,两只燕子就急不可待地飞进窝里,燕妈妈用嘴把小宝宝儿一个个翻弄了一遍。确信小宝宝儿安然无恙,才开始左瞧右看,似乎要弄清奶奶究竟干了什么。
燕子妈妈和燕子爸爸一天比一天忙,小燕子也一天比一天长大。刚开始我只能看到那些张开的嫩黄的小嘴,等待妈妈爸爸的喂食。几天光景,小燕子浑身已经长出羽毛,没过多少日子,羽翼已经丰满,还经常把自己挂在窝沿上练习飞。只是他们黄色的小嘴巴,告诉我他们还没有长成,还需要父母喂养。
奶奶好像是对我说, 又好像是自言自语:“小燕子翅膀硬了,不需要妈妈啦,要离开妈妈,自己去闯荡天下啦。”奶奶说这些的时候似乎有无限的伤感。
奶奶真的说对拉,过了没几天,小燕子一个接一个飞了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转眼秋天到了,奶奶坐在院子里用线绳穿着红辣椒,然后把一串串穿好的红辣椒挂在老屋的墙上。那些红辣椒是那样的红,红的像火,将奶奶的老屋央得通红。 “你小叔最爱吃红辣椒。”奶奶自语说:“一年又过去了。天冷了,燕子也要飞到南方去过冬啦。”
我问奶奶:“燕子明年还会回咱们家吗?”
奶奶说:“老燕子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有他们的窝儿呀。小燕子就不会的,他们长大独立了,不需要妈妈啦。”
我说:“不会的,他们需要妈妈,只是他们有许多重要的大事去做。”
写道这里我想到了一首诗歌:
一串红辣椒
被老屋别在檐下
奶奶的风铃
从此飘荡在绵绵的秋雨里
没有天籁余音
只是一串童谣
讲述祖辈们的故事
一串红辣椒
被秋天荡在风中
妈妈的风铃
从此摇曳在袅袅的炊烟中
没有风情万种
只是一种守望
守望那尘封的窗口
一串红辣椒
被都市刻在记忆深处
我的风铃
从此遗弃在喧闹的文明里
没有乡音绿野
只是一种回忆
回忆那无忧的童年
……
父亲几次想翻盖奶奶的老屋,奶奶就是不让。奶奶说,老屋住着挺好,明年燕子回来还能找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