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CHI 于 November 14, 2007 20:47:10:
上周六死去的犹太裔作家诺曼.麦勒(Norman Mailer),是一位近半世纪以来最浪漫多姿又最具争议性的美国文人。他生前住在曼哈顿上城,可能离东头老霍头家不远。他十六岁入哈佛主修航空,但不喜欢科学技术;写了一辈子小说、杂文和评论,但不会敲键盘;先后结过六次婚并用刀捅过第二任妻子,但九个子女(八个亲生的,外加一个领养的)咸认他为好爹爹;他反权势、反越战、反主流文化,也反对女权主义和妇女解放运动,公然反对结育;但他又创造了“大男子猪”(male chauvinist pig)一词,以贬损大男人主义。 所有的人都被他得罪了!
麦勒在大学毕业后被征招入伍,参加了太平洋战争, 在菲律宾服役于第112 骑兵师, 后随部队占领日本,成为军中一名厨子。战后在他25岁时写出了一部震撼美国的自传性二战经验小说《The Naked and the Dead》,以此奠定了他在文壇上的立足地位,显露出他的才华。有些评论说该书为有史以来最好的战争小说。 然而,对于纽约的犹太人,仅拥有才华是不够的。因此,麦勒格外勤勉用功,大量阅读西方名著,并以“虽然比不上托尔斯泰、托斯陀耶夫斯基,也要比一比海明威、福克纳”而自励。
麦勒在文壇上的最大成就是创造了“非虚构小说(non-fiction novel)”这一写作方式,并写出了反映美国社会及其及政治病态问题的小说。其代表作之一为1968年出版的《The Armies of the Night》这部长篇小说。它是以1967年作者参加向五角大楼行进的反越战大遊行的亲身经历为基本素材写成的。该书后来获得普立策奖和国家图书奖。
类似的东西还有由采访及观察而得的真实材料,配上一些虛拟的对话、氛围和场景描写所创作成的作品,起初被称为“新新闻”(New Journalism)。作家杜鲁门.卡波提(Truman Capote)所写的“非虚构小說”《In Cold Blood》,就是“新新闻”的典范之作。 去年咱屯子里上演的电影《Capote》就是关于这个人的。
麦勒是个工作狂,尽管近年来走路使用双拐,耳戴助听器,但仍每日写个不停。他活了84岁,日子过得丰富灿烂,他热衷政治和名气,曾以无党派身分两度竞选纽约市长,他的政见之一是纽约市应该成为美国第51州。他逞強好斗,练过拳击,曾在电视访问中向作家Gore Vidal叫阵打架。他口无遮拦,因公然骂“操你妈”而被电台下禁令。又曾批评小说界同行John Updike和Philip Roth,遭文壇斥责(几年前已公开向这两人道歉)。他酗酒、吸毒、斗殴并有无数次的婚外情,这些材料,当然是纽约媒体追逐的目标,因此他是知名度最高的作家。 麦勒具有深厚的才能,但外务太多且兴趣太广,有些文学评论家认为他并沒有把他在小说创作上的天分发挥到极致。他办过报纸,拍过电影,当过记者,1955年又和两个朋友一起创办了斜门歪道的刊物《The Village Voice》周刊。
美国文化界有个词——“纽约知识分子”(New York Intellectuals),主要是指犹太人,特別是学术界和媒体的犹太人。他们的特色是自由派居决大多数,立场激进者更是不乏其人。但在60年代以后,纽约知识分子开始分裂,一批人与自由派決裂,另立门户 ,“新保守主义”更应运而生。数十年来,纽约知识分子中自由与新保守两派尖锐对立,尖声互骂。布什上台后,新保守派气焰嚣张,不可一世;伊战受挫之后,新保守派锐气大减。
麦勒是纽约知识分子的一员猛將, 他自己很清楚,就像所有的纽约犹太知识分子一样,深深感受到(如一个犹太知识分子所说的):“从布魯克林到曼哈顿是一条漫长而遙远的路”。这话的意思是说,当年布魯克林有大批贫穷的犹太知识分子家庭(麦勒家即是其一),他們的子女要想打进美国文化主流,极为困难,阻力太大(族裔歧视是第一大阻力),但“犹太子弟多才俊”,他們一再向代表美国主流文化的曼哈顿进军、前仆后继,终有崭获。 犹太子弟成功融入主流文化的事例,给其他少数族裔尤其是华裔很大的鼓舞,二、三十年來,已有不少华裔作家和媒体人,成功地从唐人街迈向主流文化。
以上的简介是我从报纸上摘抄来的(主要有New York Times 11/11/07的长文和讣闻),抄时当然作了选择,绝不全面。麦勒的一生著述量极大,其人及其行事又有不少让人费解的地方,但他的勤奋写作和勇于挑战权威的勇气,是他留下的两种最可贵的遗产。 你只要“雇个狗“, 不难找到长长的一大列麦勒的作品,《The Naked and the Dead》应是先读的一本。